交流155期/《第四屆兩岸交流紀實文學獎入選》致什剎海的輔仁青春◆文/盧亞聖

http://www.cdnews.com.tw 2017-10-11 22:50:48
 盛夏的北京即便燥熱難耐,只要起的早,趁著烈陽的火爆脾氣還未發作,仍可以感受到一份爽朗與閒適。我便利用一個清晨,諧擬王菲在〈香奈兒〉MV1裡蹬著單車駛向什剎海。不過王菲的什剎海是風馳電掣的迷幻,而我的什剎海是飲水思源的追想。 

 北京什剎海歷史悠久,一開始我總把什剎「海」與汪洋大「海」連結在一起,不過事實上「海」在北京土語裡,意思是湖泊。金代時這片水域被喚作白蓮潭,曾是皇家御園的湖光水色, 元代則稱為海子,海子是蒙古話,意思就是一片水,海子又叫積水潭,曾作為京杭大運河的北端碼頭,也曾是元代大都城內最繁榮的集市。明代以後,積水潭逐漸變成蜿蜒相連的三個湖泊,由西海、後海及前海所組成,由於水域週邊曾有十座廟,清代後更通稱為什剎海,北京城位在內陸,這片城內面積最大的開放型水域,大概是從前北京人對海的嚮往。 

 什剎海一直是老百姓的避暑勝地,中國現代作家師陀就曾提到:「倘若拉住一位北京市民,問北京地方哪裡頂好玩,他的回答一定是什剎海而絕非中央公園,這是有歷史性的。據說明清兩代人士就是一面揮扇,一面啜茶咬瓜子,將長夏消遣在這裡......2」清代學者震鈞在《天咫偶聞》提供了當時的生活風情:「然都人士游蹤,多集于什剎海,以其去市最近,故裙裾爭趨。長夏夕蔭,火傘初斂。柳蔭水曲,團扇風前,幾席縱橫,茶瓜狼藉。玻璃十頃,卷浪溶溶。菡萏一枝,飄香冉冉。 想唐代曲江不過如是。3」震鈞提及的「市」就是荷花市場,在清末民初是平民喝茶賞荷、喫小吃的去處,很像台灣夜市,各種吃的玩的都能找到,不過現在的荷花市場已是富有小資情調的露天餐廳、酒吧、咖啡廳林立。 

 我從鐘鼓樓附近出發,走地安門外大街,路過火神廟、萬寧橋,向前右轉進入白米斜街,途經張之洞故居、淑妃文繡故居,早晨八點多來到荷花市場時,沿岸的餐館、店鋪、酒吧仍門窗緊掩, 一片寂靜,此時什剎海彷彿還貪睡在夢裡,沉醉在昨晚的派對,倒是荷塘裡水芙蓉精神盎然,隨著南風一陣陣吹動,與岸上垂柳一同搖擺,進行著光合作用的晨練。 

 踏著單車經過前海西街附近的郭沫若故居,一路上只遇到兩三個跑步的,四五個遛狗的,還有幾位負責搭載遊客胡同遊的三輪車車夫。再騎過恭王府,轉進定阜大街,便看到一座中西合併的建築物,入口是漢白玉鑲嵌的拱門高掛兩盞大紅燈籠,那便是我的母校─輔仁大學原址。 

 鄰近水景之地成立的輔仁大學,最初是晚清時期的濤貝勒府,1925年羅馬教廷派員以16萬大洋永久承租後,逐步籌建為大學。1952年在北京成立滿27年的輔大,歷經政府的院系調整,併入北京師範大學,從此消失於什剎海地區,直至1960年才在台灣復校。1992年起,台灣輔大每年九月都會由校長率團前往北京參加返校聯誼會,我因為2011年到中國人民大學當交換生時,因緣際會參與了返校聯誼會,才與宗明學姐有過一面之緣,再見面則是2013年的夏天。 

 我至今還記得去天津找宗明學姐的那一日還是三伏天,掌管夏季的祝融氣焰正盛,怕 熱的我猶如置身撒哈拉沙漠不斷吐舌喘氣的沙皮狗。學姐原本還想自個兒在公車站等我,順道買塊來天津必嚐的煎餅果子請我吃。不過她的女兒擔心,學姐在正午時分出門容易中暑,便阻止了她,騎電動車來公車站接我。 

 剛到學姐家,我就感受到學姐的親切,她對我說:「小學弟,你終於來了,來這趟不容易吧?因為天氣太熱,我沒辦法去買煎餅果子請你吃,你先趕快坐下休息。」話剛說完,她便倒茶給我,還吩咐她女兒去廚房端出西瓜。這樣的好客讓我十分受寵若驚,我只好不斷傻笑地說:「謝謝......謝謝......。」 

 來拜訪前,我其實十分擔心學姐年紀大,可能容易疲乏,不好打擾太長時間,頂多兩個小時就該離開了吧。沒想到學姐談起輔大往事,精神彷彿回到十八姑娘一朵花,剔除用餐時間,我們就一直從中午聊到晚上九點多。 

 八十多歲的宗明學姐畢業於1952年北京輔仁大學社會系,在她回憶中,輔大校園是與街市交叉融合,沒有圍牆截然與外界分開,十分貼近居民生活,她常穿梭於胡同街道走到教學樓、圖書館、女生宿舍還有大操場等處,學校附近雖不熱鬧,但周圍的早點小吃攤、小飯館、雜貨鋪、修車店、四合院都構成老北京胡同文化中最生動的生活氛圍。她依稀還記得賣燒餅、焦圈、豆汁、煎餅果子、豆腐腦、餛鈍湯的攤販們總是熱情地吆喝招呼,待客十分親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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